成年篇58心如刀割
作者:
小米瓶子 更新:2026-02-27 15:27 字数:2392
58.
稍早,司徒志约才结束整日的静坐吐纳。他步出洞府大门,天色已然昏暗。山谷的夜总是这般轻柔似水,由于各洞府和公堂仍点着灯火,天上的星显得稀疏,草木窸窣、虫鸣唧唧,药田方向飘来清芬……六百年来,他早习以为常的一切,或许是由于将要迎劫,竟令人产生些许眷恋之意。
算算日子,尚须两、叁天,星华和毋无尘才会返抵药王谷。儘管比起分别一年,这样的时间并不算长,可他却不由得思念起叶星华。首次代表为师出席此种场合,她心中定有些不安吧……不知何时,一旦放下手头事务,他的心绪,总离不开这个小弟子。
过于执着,在面临雷劫时,其实有利亦有弊:弊端在于执着化为执念,易生心魔,不为天道所容;然若将执着用于巩固元神、守心如一,未必不能靠此撑过雷火焚身之苦。他深谙此番道理,因此近日总尽量不想那些乱心之事,只要牢记,待渡过雷劫后,就能好好陪伴星华,师徒二人一同修行下去。
因此,还是先别藉着散步名义,在她洞府附近流连为好,反正再过叁日,她就会回到自己身边……他如此想着,正打算转身回府,就见凤嫚一面翻着灵符、一面碎碎念着行过广场,走向通往星华新居洞府的林间小路:“什么跟什么?大师姐这封传讯,我怎读不太懂……”
“凤嫚,在自言自语什么?”他叫住凤嫚,凤嫚回头,见是师尊,也没觉得有何需要隐瞒,一五一十道:“大师姐传讯给我,信中说星华或许已经返谷了,二师兄又要照顾孩子,叫我赶紧去她洞府瞧瞧,也不知在急什么,而且星机阁到药王谷,路程少说也得叁、四日,这怎么可能嘛……”
“或许?也就是说,她俩如今并不在一块?”司徒志约皱了皱眉:“为师与你一同去瞧瞧。”他们走向星华洞府,来到门前,整座洞府看似暗着,并无明显光亮透出。
“看吧,师尊,分明就没人在嘛!还是我再传讯,问一下大师姐到底是何意思?”粗枝大叶的凤嫚绕着洞府看了一圈,就想回去。司徒志约则盯着前门:“这灵锁是由内锁上的、而非由外上锁……屋内应当有人在。”
他走向门廊,门廊一侧的窗虽掩着,但从窗缝应能看入内室。他稍微贴近,从窗缝望了一眼:室内虽无点灯,可仍有微弱光晕,似是有人在用夜光石进行照明。他彷彿瞧见人影晃动,定睛细观:其中一人,轮廓像是星华,立于榻边,而另一人站在她身前,靠得很近,正上手将她衣物脱去。
看清的刹那,宛若遭渡劫的雷火一瞬焚身……他根本不认得、也不在乎对面那人是谁,只知道,当那人的手抚过她的发、她的肩、她的腰际,他真想立刻斩断对方手臂,更无法忍受那觊觎的目光在她胸前多停留一息。步伐自己动了起来,他飞快旋身来到门口,施术破解门锁,几乎是摔开门踏入内室。
“……这是在搞什么?”他冷冷盯着潘隆。潘隆先是被突然有人闯入给吓了一跳,接着打量来人外表装束,随即意会到,此人即是药王谷谷主。这下糟糕,被对方师尊给抓个正着……他还想行使平日练就的话术:“谷、谷主!这完全是误会,是贵弟子……”
“不想死的话,马上从她身边起开。”司徒志约直接斩断他的话,此时屋外的凤嫚慌慌张张也想进门:“师尊!怎么突然──”司徒志约厉声暴喝:“不许进来!在门外待着!”
凤嫚被这声暴喝给震得呆呆停步,潘隆和星华也不禁抖了一下。司徒志约喝斥完,环顾内室,视线先落至凌乱的被褥,又见潘隆袍服不整,星华赤裸着,胸前腿间亦留有红痕……神情愈发难看:“你,强迫她?”手旋即伸向腰间佩剑。
潘隆大惊失色:“绝对没有!合欢宗亦不允许此种事!我、我只是为了修炼……”司徒志约并没打算听他解释,只冷声道:“住口。”剑已出半鞘,寒锋一闪。叶星华心里一慌,急叫道:“师尊!别!不是这样!是我自己……”
司徒志约顿住拔剑的动作:“……什么叫你自己?”话音如同咬牙挤出,叶星华情绪乱作一团,抗拒、惶恐、羞耻一齐涌上。“是我自己,找他来的……”她最终垂着头细声承认:“是我,让他与我双修……”
司徒志约直直盯着她,久久无言,终于,他将剑收回鞘中,看都不看潘隆,只撂下一句:“快滚。”潘隆早已吓得半死,连衣带都未系紧,就疾步冲了出去。司徒志约继续望着叶星华,见她低垂着头,手颤抖着遮掩身躯,长叹一声,从地上拾起单衣,披上她肩,站在她面前:“星华……为何?”
“……我想向合欢宗学习以身蕴养的法门,在师尊上天坛时,就能作为护法,稳定师尊的真气……”叶星华小声道,司徒志约半掩着脸:“……是谁,让你产生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……”
“不是乱七八糟!他们说,靳衍阁主很可能是因仙体不稳而渡劫失败!师尊先前亦曾真气逆乱过,如临雷劫,连剑尊那样的大乘修士都有生命危险……”叶星华拼命解释,司徒志约放下手,面色阴沉地看着她:“你以为为师不晓得合欢宗使用双修蕴养来应对雷劫?为师若愿意受人蕴养,还需要你来?”
“弟子知道师尊反感双修之道!所以弟子才想尝试创出其他蕴养的形式,就像创出快速炼丹的法门一样,只要多试几次,弟子一定可以──”她的话被司徒志约怒喝打断:“一派胡言!”
他声色俱厉:“一次不成,你还想试第二次、第叁次,是把自己当成随人轻贱的炉鼎吗?!为师在教情毒解法时一再提醒,你却仍不知自爱、自行其是!”叶星华自幼从未受师尊如此厉声重责,肩头猛地一缩,低头咬紧嘴唇,眼眶不由自主开始泛泪。
司徒志约瞧她如此表情,胸中狠狠一痛,随之便是气血剧烈翻涌,喉头又苦又辣,几次启口欲言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强压住突突直跳的额角,转过身,不愿继续与她对视:“……全怪为师,往日对你太过纵容,竟将你教成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。”说罢即缓缓往门外走去。
叶星华见他要走,什么也顾不得,一下子爬起身,步履凌乱地想拉住他:“师尊!别走!是我……是弟子不好……”然而司徒志约已走出门外,关上门,哑声吩咐门外的凤嫚:“好生顾着她,别让她离开洞府,为师……现在不想见到她。”背影沉重地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