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
作者:
野人 更新:2026-02-11 16:00 字数:2720
两个人将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一下,就先去了附近菜场买了几样菜。
傅羽坐在小客厅沙发上,怀里抱着一白。一白小爪子扒拉着他的手腕,张开嘴咬着他手指,玩得不亦乐乎。
他垂眸,眼里带着笑逗弄着一白,转头看向半拉开的厨房门,偶尔能看到穆偶走动的身影。
他想打下手,却被穆偶推了出来。她一脸认真地说“今天我下厨”,便不让他再进来了。
厨房里饭菜的香味散了出来,他深吸了一口,只觉得此刻安宁得不真实。自从和她相认后,自己情绪稳定了许多,就连噩梦都不再有了,就像是吃了一剂特效药。
他指尖抚着一白乱动的小脑袋,仰头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有些陈旧的塑料灯,思绪不由得开始发散。
傅羽轻轻闭上眼睛,耳边穆偶忙活的声音和细碎的脚步声越发清晰起来。在这片令人心安的背景音里,中午那戛然而止的猜想,却像水底的暗礁,悄然浮现在他松弛的意识表层。
那张照片里的人……
到底是谁?
他反复琢磨,却得不到一个清晰的答案。以前在她的话语里,穆偶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她母亲那边的情况。是她母亲有意隐瞒,还是没有必要?
与她相处这么久了,她说话时的神态,他了解得一清二楚——她绝对没有骗他。
可正因如此,那片关于她身世的空白,才显得愈发突兀,像一幅完整拼图中被刻意挖走的关键一块。
耳边隐约传来一阵敲门声,傅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他睁开有些困乏的双眼,低头看着站在他腿上、警觉起来的一白。
砰砰砰——
没能等到人来开门,外面的人再次敲响,叩门声克制又礼貌。
这次真的没有听错。一白率先从腿上跳了下去,小小的身子站在高大的门前,小尾巴立起摇着。
“汪汪汪!”它对着门吠着,不知道是提醒还是警告。
傅羽走过来,弯腰一把捞起一白单手抱在怀里,一手拧着门把打开。抬头,看到站得笔挺的封晔辰。
两人对视一眼,纷纷都愣了一下。
“汪!汪!”一白看到陌生人,开口叫着,让两个人都回过神。
傅羽抱好了一白,抬手习惯性地安抚着它,眼底刚才那点讶异化开,全是发小上门拜访的松弛感,甚至挑眉看着封晔辰——他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,衬得人越发丰神俊朗。
他握拳轻轻捶在封晔辰肩膀上,语气带着轻松:“行啊你,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?”
“我……听你说你在帮忙搬家。”
肩膀被捶了一下,好像砸碎了他的不安。封晔辰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,视线不由落在已经安静下来的一白身上,垂着的手指尖轻搓了一下裤缝,语气没了刚才的紧张:
“正好办事路过这里,来看看你们。”
说罢,他煞有其事地微微侧身,身后被挡着的王安至暴露在傅羽视野里。他手里提着几样东西,看到傅羽,礼貌地微鞠躬:“傅羽少爷。”
他快速看了眼自家少爷,对他刚才的话有些没搞明白——少爷明明在家练字,写到一半开口说要出去一趟;以为要办事,却去了宠物店买狗粮狗窝;以为要养宠物,却来了这里。
这些他当然不可能问出口,只好提着东西微微向前,证实他们确实“路过”这里,顺便来看看。
封晔辰看着王安至的动作,顺势将心里过了无数遍的话,自然而然地脱口问出:
“不清楚你俩需要什么,我只给一白准备了点东西。”
傅羽的视线在那堆显然精心挑选过的宠物用品上扫过,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,手抱紧了一白。
“一白,你可真是幸运啊,快谢谢你封叔叔。”
一白识趣地“汪汪”两声,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给它带礼物的人。封晔辰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看化了,他微微抬手,指尖轻触一白的小脑袋。
果然真的如她所说的一般,全身黄茸茸的,只有前脚是白色,可爱得紧。
一白鼻子耸耸,似乎感受到摸自己的人没有威胁后,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伸过来的指尖。
傅羽和封晔辰两个人直愣愣地站在门口逗弄一白,好像都忘了要干什么了。
穆偶在厨房里听到门口的动静,看着最后一道菜快好了,她关成了小火,洗了把手,走了出来。
“傅羽,谁来了?”
她走过去,还未等到傅羽回答,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封晔辰。
“会长?”
许是察觉自己语气里的惊诧太过明显,穆偶下意识拉了拉系着的围裙,抬头正对上傅羽那双含笑的眼睛——那眼神里分明写着:客人都到门口了,还不快请进来?
封晔辰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,刚松弛下来的肩线几不可察地重新绷紧。
他看着她——就站在傅羽身侧,近得衣袖几乎相触——穿着柔软的居家服,系着那条沾了烟火气的素色围裙,碎发柔软地贴在颈边。
这幅画面,和他记忆里任何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都不同。
太具体,太私人,也太……温馨。温馨得让他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此刻的造访,多么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。
“不好意思,”他喉结微动,声音比平日低沉些,“不请自来。”
话出口,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拙劣到可笑。他向来引以为傲的从容礼节,在此刻碎了一地,只剩硬着头皮的僵硬。
“没关系,会长。”穆偶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,目光落到王安至被勒红的手上,侧身让出通道。
“快请进吧……正好赶上吃饭。”
王安至在看到穆偶的那一刻,眼皮就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机场那次匆匆一瞥的记忆瞬间苏醒——那时她走在少爷身边,低眉顺眼,却让少爷驻足回望。
电光火石间,他全明白了。
所有的画面碎片都串联出一个让他心惊又不敢深思的答案。
他猛地捏紧了袋子,指节泛白,几乎是出于一种保护主子的本能,迅速上前一步。
“少爷,”
他声音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,“您之前交代的那件要紧事,我方才想起还未办妥。我这就去处理,稍后再回来接您。”
说罢,他根本不敢看自家少爷陡然僵住的侧脸,也顾不得傅羽挑眉、穆偶愕然、连一白都好奇张望的视线。
侧身挤进门内,将手里烫手山芋般的礼品往玄关角落一放,转身、鞠躬、退出,一气呵成,几乎是逃也似地冲下了楼梯。
门口骤然陷入一片微妙的安静。楼道里的声控灯,因为长久的寂静,悄然熄灭了。
昏暗中,封晔辰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演员,台词忘尽,进退维谷。告辞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,终究没能说出口。
最后,是傅羽伸手,揽过他的肩膀,带着不容抗拒的、兄弟间的力道,将他半推半请地带进了屋。
“行了,别跟根柱子似的杵着。”傅羽的声音带着笑意,驱散了最后一点尴尬的阴霾,“天大的事,也等吃完饭再说。”
身体被温暖和熟悉的力道带入那片明亮的、充满食物香气的空间,封晔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终于“铮”地一声,缓缓松了下来。
。他转过身,目光最终落在穆偶脸上,那声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……打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