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，季轻言缓缓睁开眼，身旁的付文丽睡得安稳，轻柔均匀的呼吸落在她颈窝，带着温热的气息。
  她忍不住抬手，指尖轻轻贴在付文丽的脸颊上，真实柔软的触感传来，季轻言才真切地确信，这一切都不是梦境。
  是她的人，她的爱人，她的付文丽。
  情难自禁，她微微侧头，在对方乌黑的发顶落下一个轻软的吻。
  “付付，我会扫清所有挡在我们之间的障碍，我们……永不分离”
  低沉而郑重的誓言，散落在青丝间，随夜色轻轻飘远。
  “付付？付付，醒醒～”
  温柔的呼唤将付文丽从睡梦中吵醒。她本要皱起眉抱怨，可一睁眼，便看见季轻言撑着脸颊蹲在床边。
  柔顺的黑发垂在耳侧，明眸皓齿，粉颊红唇，一眼便撞得她心头一颤，到了嘴边的脾气瞬间烟消云散。
  “起床啦，伯母叫我们去吃饭”
  见付文丽仍赖着不动，季轻言微微倾身，温软的唇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，留下一点微凉又甜的温度。
  “哦对了，早安吻，付付”
  亲完便红着脸一溜烟跑开，只留付文丽一个人愣在被窝里，半天回不过神。
  等付文丽洗漱完毕下楼时，季轻言已经和母亲坐在餐桌旁用餐了。
  “天天起这么晚，你学学人家小季，醒得早，还帮你整理书包，叫你起床”
  付文丽羞得脸颊发烫，快步跑到季轻言身边坐下，伸手轻轻揪了揪她的衣袖。
  “怎么不早点叫我，是不是故意想看我被骂”
  听着她小声抱怨，季轻言反手握住她的手，侧过头轻声回应。
  “想让你多睡一会儿，没别的意思”
  一边说，一边往她碗里夹着菜，两人的手在桌下悄悄牵着，这模样反倒给了付妈妈打趣的机会。
  “小季啊，你看你是左撇子，文丽是右撇子，你们俩坐在一起，刚好般配，连手都不打架”
  被母亲这么一调侃，付文丽脸瞬间涨得通红，抬眼水汪汪地瞪着她。
  “妈——你乱说什么呢！”
  付妈妈却一脸云淡风轻，拿着筷子指了指两人中间。
  “你看，就算牵着手吃饭，也一点不碍事嘛”
  付文丽闻言，慌忙抽出手来放在桌面上，像只害羞的鸵鸟，把脸埋进碗里。
  季轻言倒没她那么羞涩，只对着付妈妈温和一笑，便继续安静用餐。
  见女儿这么不经逗，付妈妈又将目光转向季轻言。
  “小季，马上就要高考了，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吧？”
  听到伯母问自己，季轻言轻轻放下碗筷，坐直了身子，认真回答。
  “是的伯母，快要高三了，大家压力都挺大的”
  付妈妈看着眼前乖巧又稳重的季轻言，眼底满是喜欢。
  “高三苦是苦，但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，身体最重要，以后常来家里吃饭，文丽这孩子粗心，你多担待着点她”
  季轻言轻轻点头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付文丽身上，温柔又认真。
  “伯母您放心，我会照顾好她的，不管是学习，还是别的”
  那句“别的”说得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  付文丽被她看得心跳一乱，悄悄在桌下又碰了碰她的指尖，小声嘟囔。
  “谁要你照顾……”
  嘴上这么说着，手却很诚实地又往季轻言身边靠了靠。
  付妈妈将两人小动作尽收眼底，笑着摇了摇头，不再打趣，只轻声叮嘱。
  “你们两个互相扶持，好好努力，比什么都强”
  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，温暖明亮，季轻言轻轻握住付文丽的手，在她掌心轻轻按了一下。
  “放心吧伯母，往后的日子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她”
  一生的承诺，在安静的早餐时光里，悄悄落了地。
  吃过早饭，季轻言自然地拎起两人的书包，替付文丽分担了重量。
  “走吧，我们去上学”
  付文丽嘴上嫌弃她多事，脚步却乖乖跟在她身侧，一路并肩走出家门。
  清晨的风还带着微凉，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，安静又舒服。
  走到道路僻静处，付文丽左右看了看没人，悄悄伸手，勾住了季轻言的小指。
  “刚才在饭桌上……你故意的吧”
  季轻言脚步一顿，侧过头看她，眼底带着浅浅笑意。
  “故意什么？”
  “故意让我妈调侃我们”付文丽小声嘟囔，脸颊又泛起薄红。
  季轻言反手将她的手整个握住，掌心温热有力，声音放得极轻，却格外清晰。
  “我只是不想藏着了，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你，能被你家人认可，我比谁都开心”
  付文丽心头一软，所有的别扭都化作暖意，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。
  她抬头望进季轻言眼底，那里面清清楚楚，全是自己。
  “那你以后……不许再偷偷吓我”
  “嗯，不吓你”
  “也不许再不理我”
  “永远不会”
  季轻言停下脚步，在晨光里认真地看着她，轻声补充。
  “以后这条路，我陪你一起走，高考也好，未来也好，我都不会放开你”
  付文丽没说话，只是悄悄把两人相握的手，又收紧了几分。
  阳光穿过枝叶，落在他们身上，把两位少女的身影，拉得很长很长。
  付文丽半个人都挂在季轻言身上，两人笑闹着推开教室门。
  动静立刻吸引了全班目光，而她们也第一时间察觉到，教室里气氛诡异得反常。
  同学们各做各的，形同陌路，唯独高雅婷站在讲台边，独自拿着书朗读。
  所有人近乎刻意地无视她，只有苏柔缩在角落，小声跟着她念，怯生生的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  付文丽连忙从季轻言身上松开，回到自己座位，她心里隐隐奇怪——最近班里的人，好像越来越不买班长的账了。
  不管是早读纪律，还是私下里的议论，总有一团无形的漩涡，把高雅婷死死困在中心。
  只是令付文丽没想到，下一秒，教室里那层看似平静的伪装，骤然碎裂。
  不知是谁先重重一拍桌子，刺耳的声响划破早读的死寂。
  “高雅婷，你能不能别念了？吵死了！”
  一句话，像火星掉进油桶里。
  全班瞬间炸开。
  原本低头看书的同学齐刷刷抬头，眼神里全是压抑已久的不满与冰冷。
  高雅婷的朗读声戛然而止，握着书本的手指猛地收紧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  “你们……你们什么意思？早读时间本来就该朗读，这是纪律！”
  “纪律？”后排一个男生嗤笑一声，猛地站起身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  “你也好意思提纪律？你仗着是班长就滥用职权，扣我们的分，抢我们的奖，老师面前一套，背后一套，你真当我们瞎吗？这也是纪律？”
  “你胡说！”高雅婷厉声反驳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。
  “胡说？全班都知道！”
  旁边女生立刻接话，“还有你逼苏暖替你写作业，替你背锅的事，你以为没人看见？”
  “哦对，忘了你还是个同性恋，仗着苏暖胆小威胁人家”
  一句句指责像暴雨般砸下，没有丝毫留情。
  所有人都站了起来，目光汇聚在讲台前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上，厌恶，鄙夷，愤怒，毫不掩饰。
  高雅婷被围在中间，脸色由白转青，再由青转红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  “我没有！是你们诽谤我！是你们联合起来排挤我！”
  “排挤你？”
  最前排的女生冷笑，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。
  “我们不是排挤你，我们是——不想再忍你了，从今天起，这个班长，你不配当，这个教室，也不欢迎你”
  苏暖缩在座位上吓得浑身发颤，几次想上前护住高雅婷，都被全班冰冷慑人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，只能无助地望着讲台，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，却不敢落下来。
  高雅婷死死咬着下唇，唇瓣几乎渗出血丝，通红的眼眶里盛满屈辱与慌乱，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。
  她孤零零地站在讲台正中央，像被全世界彻底抛弃。
  付文丽在一旁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  她不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矛盾究竟从何而起，在她以往的印象里，高雅婷虽好强，却绝非同学们口中那般不堪。
  可全班的怒火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，一道道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，密密麻麻扎在高雅婷身上，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。
  下一秒，付文丽猛地一拍课桌。
  “咚——”
  沉闷又响亮的巨响震得全班一静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砸向她。
  “要自习就他妈安安静静的，吵什么吵！”
  她语气冷硬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，一句话便压下了全场躁动。
  众人悻悻地收回目光，纷纷低下头各忙各的，喧闹瞬间消散，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  再也没有人，多看一眼讲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。
  喧闹散去，全班无人再理会讲台前的高雅婷。
  她僵立在原地，脊背绷得笔直，却掩不住浑身的狼狈与颤抖，骄傲被碾得粉碎。
  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就此落幕时，角落里那个一直瑟缩的身影，忽然动了。
  苏暖吓得浑身仍在轻颤，指尖冰凉，眼眶通红，连呼吸都带着怯意，可她却攥紧了拳头，一步一步，迎着全班冰冷的目光，直直走向讲台。
  没有退缩，没有犹豫。
  她走到高雅婷面前，仰起满是泪痕却异常坚定的脸，伸出微微发抖的手，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高雅婷紧紧抱住。
  那力道不大，却拼尽了她全部的勇气。
  “不准你们这么对她”
  她声音很小，带着止不住的颤音，却一字一句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  “她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坏……你们不能这样欺负她”
  明明怕得快要哭出来，明明双腿都在发软，苏暖却死死护着怀里的高雅婷，用自己瘦小的身躯，将她与全班的恶意隔开。
  胆小是真的，害怕是真的，但护着高雅婷的心，更是真的。
  不等任何人开口，她咬着唇，半扶半抱地稳住高雅婷的身子，倔强地带着她，一步一步走出教室。
  背影单薄，却异常挺直。
  门被轻轻带上，教室里陷入一片死寂，付文丽望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心头猛地一震，久久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