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茹穿酒店的工作服，将早餐往茶几上摆，“也不和我说一声，让家里担心。”
  “准备抽空和你说的。”
  “什么时候放假？”陈小茹问。
  “明天，今天最后一天上班了。”
  “过年回家吗？”
  林真没回答，她不知道。
  佘凤诚将咖啡推她面前，“看看，和你们城里的是不是一样？”
  县城没有咖啡店，酒店咖啡厅以前卖速溶。
  林真无意间提过一次，他听进去了，不声不响把事办了。
  咖啡香气醇厚，提神醒脑。
  她抿了一口，烫，浓郁，口感顺滑，不焦不苦，夸道：“好。”又说，“希望每天有新鲜咖啡喝。”
  佘凤诚说：“只要你喜欢，月亮也给你摘来。”
  早餐中西两式，咖啡、奶、蛋挞、黄油吐司，煎培根和水波蛋，简单几样，另叁碗牛腩面。
  林真早上吃不下重口的东西，夜里倒是胃口好，她瞧着面也想吃。
  佘凤诚将牛腩面端过来，让她先尝，她果然就吃一口，他接过面碗吃她剩下的。
  他动筷，王志明和文森也不客气了，几人边吃边聊，特别香。
  陈小茹端着餐盘，站在一旁，这几位什么情形，她也看清楚了，心里酸涩愤恨，不敢表现出来，憋得眼圈发红。
  林真说：“二姐一起吃吧。”
  佘凤诚没搭话，文森也当没听见，王志明欠欠身，“哎，你那个什么……”记不清她名字，他客气道：“过来坐。”
  陈小茹过去坐下，拿一只面包，攥在手里。
  林真赶着要上班，当着几个男人，不方便和二姐闲聊，姐妹间私房话，当然要私下里讲。
  她里面穿单位的藏青工服，外面套一件佘凤诚的大羽绒服，拿了一只蛋挞，用餐巾包住揣口袋里，带到办公室去吃。
  佘凤诚见怪不怪了，“下回让他们打包好。”
  王志明指着陈小茹：“你记一下，去和餐饮部说。”
  陈小茹喏喏。
  她在岗位上，是酒店员工，服务业将顾客当上帝，王志明作为她上司的上司，指派她跑腿干活，都没有错。
  可从情理上，陈小茹是林真的二姐，眼见妹妹被当做贵客优待，而她自己却像个服务员，难免心里有落差。
  她既不理解，也不了解。
  林真因佘凤诚的关系，与王志明和文森经常见面，几人性情相投，相处得十分愉快，朋友一般，没有那么多见外。
  王志明忙起来，请林真帮忙打印文件，准备资料，也是有的。
  陈小茹不知道内情，产生误会，又因误会加深嫉恨。
  几人用过早餐要走。
  陈小茹还坐在沙发上出神。
  办公室是佘凤诚的，有他的公事文件，又有私人物件，这间办公室不待客。
  林真提醒，“二姐，走了。”
  陈小茹出来，忽然笑笑，“真真，大姐回来了。”
  林真锁门，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  “就前两天，大姐怀孕了，让我们春节去她那过呢。”
  除夕那天。
  林琅带着陈小茹和林真，提着营养品，去刘家看望大女儿陈辛茹。
  林真上次来，是帮刘家办白事，这回是喜事。
  农村的冬天特别冷，没有空调暖气，堂屋里升一把柴火，借了火光，因此不开灯，室内更加昏暗。
  上下二层小楼，建了一半，二楼没有装围栏，仅一间房有门窗，其余两间只有门窗洞。
  一楼门前还是泥地，雨雪融化后，踩下去一尺来深的泥泞，裤腿都要湿透。
  刘家就剩下父子两人，大姐的婆婆和小叔子，都在上次林满的车上。春节期间，来了不少刘家的亲戚，人多，但个个面色阴郁，抽烟喝酒打牌，也不笑，不聊天。
  气氛相当诡异。
  林真心里打鼓，不敢多讲话，想看一眼大姐就走。
  大姐陈辛茹明明去了上海，为什么忽然回来，还怀孕了？
  电话打过去没人接，信息也不回复。
  陈辛茹胎像不稳，睡在二楼房里，谁都不见。
  林真不好打扰。
  林琅这个做娘的去看了回来，说没事，坐上牌桌，再不肯下来，打完一圈，还要再打一圈。
  陈小茹坐火盆边嗑瓜子，说：“我妈说，吃了晚饭再走，刘家晚上杀猪。”
  来时坐的叁轮车，从县城过来花了一百，大过年的，回去没有车了，走路要到天亮。
  “怎么走啊？”林真手脚冻僵，裤腿还没烤干，往火盆里添了一根柴。
  陈小茹抱怨：“谁让你把车还了，谈雍送都送你了，就你清高，分手还什么钱？”
  林真默了会儿，四处望望，又问：“你妈说没说，晚上怎么走？坐什么车？”
  “走不了就这儿睡呗，明天让大姐夫找车送我们，还怕回不去？”
  陈小茹拍拍手上的瓜子壳，站起来走了。
  到了夜里。
  刘家杀猪，脖子割一半，那猪疯了似的，屋里屋外到处跑，撒了一地血，几十个人没逮住，磨刀霍霍吵起来。
  掀了牌桌。